刘铮说:"我想有计划地完成中国人的三部曲。第一步的'国人'是现实,第二部分的'三界'是文化,而第三部分就是有关历史的。我已经有了构想,也开始准备了,但还没正式拍。我要完全地作历史照片,以历史上的重大事件重新排演,像拍电影一样拍,以表现我对历史的看法%26hellip;%26hellip;第三部分是用8%26times;10的大机器来拍。我的机器都买好了,是一部古董,木头制的相机。"下面的一个主题是"一种更主观,更深刻的东西。题目是《革命》。"当然,还是用安排的手法。他解释说:"我觉得很多东西没有什么界限,比如生和死、虚和实、真和假。到底我们现在是生的,还是死了之后才是生的,这个谁也说不清。我只是比较好奇,想感受一下离死亡近一点的状态。于是从医院到车祸现场到刑侦现场,我都站在那儿,想让自己接受它,想知道这死是怎么回事。蜡像也是一样,原本很假的东西,传达的却是真信息,说不好到底是真还是假。这种界限模糊了之后,我拍起片来就非常自由,不再受形式的局限?刘铮的拍摄不是要模仿人生,而是在搜觅着鲜活人生的对等物。他用图像的内在秩序在图像中完成了自足的文本。它通过有意味的形式创造出了一种新的真实--被"他自己"所需要的真实。静物、风光、蜡像表述了现实世界与虚幻世界两个世界间的统一性与矛盾性。这些静物、风光、蜡像瓦解着现实又逼迫你思索着现实。他撩拨着人的沧桑意绪与悲观意绪。这一种拍摄思路使我们的观念既内嵌又凸显于被摄物中。既然生活有虚构性,那图像为什么不能有虚构性?面对这些虚构性图像,刘铮是一个导演者、感受者和对感受的强调者。很多时候,他只是以一种混沌观念的趋向,去包裹被摄物。此时,他自己也是一个无言言说者。 www.77rt.cn
在"三界"(人鬼神)中,他用导演的办法去混淆现实与历史。他在幽思冥想中找到了他自己的戏剧化的叙述方式。他说:"我发现'三界'更能体现我想象的发挥。我觉得人的想象是应该有翅膀的,不该受任何束缚%26hellip;%26hellip;化妆。我特别对人的化妆着迷。化了妆之后,整个意义与原先的就完全不同。人结婚要化妆,在舞台上要化妆,在舞台下也要化妆%26hellip;%26hellip;"刘铮在小型化的事件中还原着他的概念和抽象。站在批评家的位置上,面对着粗野、痉挛、唐突,面对着反讽、揶揄、隐射,面对着道德压抑,病态人格,社会的赘疣和夜晚有狼的风景,我们必须有自己的判断。我们不会完全迎和着图像的振幅。 77rt.cn
刘铮过滤了素材。而素材是他的"感觉材料"。在他的感觉材料中,怀旧的向度和因历史之灵而显得古老而又原始的表情,使我们透过被摄者的面膜觉出了一种由历史生发的寓言意味。不惟如此,我们还要发出诘问,到底是惊人的意义,还是惊人的图像?图像记录了现实还是记录着虚空?如果形式也是内容,那对内容的透彻理解会不会殃及形式(有些内容确实欲求着冲破正方形结构)?如果摄影者与被摄者在毫无功利的情形下达成默契,那这种默契里是否有值得怀疑的成分? 77rt.cn
艺术意味着苦难、忧患、自由与流浪。读着刘铮的图片令我们想起了从1992年开始对刘铮产生重大影响的捷克摄影家约瑟夫%26middot;寇德卡。寇德卡用自己的人生证明了,你若是想去表现"流放",那你自身的生活也必须处于某种状态的"流放"。我们至今尚不知道已经穿过七重栏栅七重罗网的刘铮,敢不敢向前一步,为了艺术,在自己的身上烙上奴隶的火印?
设若"受难是这个世界上的积极因素",那卡夫卡的这段名言对刘铮是再合适不过的了:"无论什么人,只要你在活着的时候应付不了生活,就应该用一只手挡开点笼罩着你的命运的绝望。但同时,你可以用另一只手草草记下你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,因为你和别人看到的不同,而且更多%26hellip;?quot;"活在当下"是哲学也是佛学的一个重要命题。在诸多艺术形式中,摄影又是对"活在当下"这一命题最有力的叙述方式。对于刘铮来说,举凡保单、克隆、股票、失业率、西部开发、风险投资、道琼斯指数、波音公司与麦道公司合并、全球有720万人资产超过百万美元、畅销书与歌手排行榜、超级市场、购物中心、有领导剪彩的画廊、半地下影展、摇滚音乐、波普艺术、非洲饥荒、波斯湾战争、美国双子星座倒塌、阿富汗战乱、唐装,这一切一切,对刘铮有意义又没意义,有关联又没有关联。他总是夹在奢靡与饥馁,吊诡与暧昧,大义与微言,澄明与遮蔽那首尾两端的中央。他拍这个人(不管他是谁),就意味着这个人既是他过去的自我和目下自我的总和,亦是他目下和将来一切因素的总和?活在当下"就是既回顾过去又瞻望未来,过去现在未来互为渗透。我们在观看刘铮的图片时,应该记住这样一句话:"我们必须相信,目前我们所拥有的,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,都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排。"时间并非一个死结,它向远古和今天两个方面互相照耀互相流动。刘铮的摄影也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过程。英国作家弗吉尼亚 %26middot;伍尔夫把时间分为"时钟时间"、"内心时间"、"宇宙时间"。在刘铮的下一部作品《革命》中,他将把时钟拨向倒转。但这种时间的回复与电影中的时间回复又绝然不同--它的原创性在于以刘铮个人的在"侵入过去"时的"内心时间"与"宇宙时间"的致密混同。在他的第一部分作品中,人物既然是人类族群中的一分子,那我们自然可以以某一个人物表征某一部分"国人"的命运;以截取的某一个时间断片,参加到无穷循环的宇宙时间之中。凝定下来的图像意识不是固定的,是柏格森所说的一种"绵延之流"。"我们的意识投射到由杂乱的听觉、嗅觉、视觉组成的当前的感觉印象上,并且制约着这感觉印象,所有这一切互相交织,形成了高度流动的意识?"(柏格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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